山不会永远在那里
2007-04-27 11:10:00 来 源：
即使对登山一无所知的人，也会熟悉那句煽情的话：因为山在那里。
1924年6月8日午后，8256米的突击营地，在被问到为什么第3次来到珠峰时，乔治·马洛里很不耐烦地用4个单词(Because it is there)打发了随队记者，然后永远消失在登顶途中。
80多年里，马洛里和他的单词口碑相传，愈加传奇。
但我在作为随队记者的那些日子里，西藏登山学校的教练和队员们提到最多的是另一句话：登山没有诀窍，对登山者来说，最重要的是生存。
我们生活的星球上，总共只有14座8000米以上的山峰。说这句话的梅斯纳尔，第一个登上了全部这14座高山。迄今，全世界只有13个人实现过“14座”的登顶。
珠峰，似乎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。
站在5300米的遮古拉山口，央视一位阿姨级的前辈一边捂着鼻血，一边指着珠峰说：就这么点高？我也能爬上去！
遮古拉山口是地球上最神奇的地方之一。在这里，可以同时看到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——珠峰(世界第1)、洛子峰(世界第4)、马卡鲁峰(世界第5)、卓奥友峰(世界第6)。当然，你要面对的只有平地30%的氧气含量，和50%左右的气压。头疼鼻血胸闷在这个高度只算是最轻微的反应。
从遮古拉望去，珠峰确实没有世界之巅的派头。如果从5200米的大本营算起，珠峰的相对高度只有3644米，比《垂直极限》主角K2峰低了1000多米，比迄今无人登顶、16年前发生重大山难的卡瓦博格峰低了1000米。如果以登顶死亡率计算，珠峰是9.3%，而我跟随的登山队总是面色凝重讨论到的安纳布尔纳峰(世界第10)，死亡率高达41%，1990年前更达到骇人的66%。
珠峰的登顶，则越来越成熟。在职业化的夏尔巴团队协助下，只要资金充裕，气象资料准确，成功率会很高。在已经登顶的2000多人中，有65岁的日本人石川富康(2002年)，有16岁的夏尔巴少年薛里(2001年)，有双目失明、靠铃铛引路的美国人艾瑞·韦亨梅尔(2001年)，也有全部装着义肢的残障登山队(2003年)。登山队员们跟我说，国内一个商业大亨最后登顶，就是夏尔巴人连拉带拖弄上去的，后来夏尔巴得到了丰厚的打赏。
牦牛可以把物资运到6500米的前进营地。在6600米到7000米的雪崩地带、7000米到7800米的风口地带、8700米处的第2台阶，这3个最难的登顶瓶颈，夏尔巴人都已经有了熟练的操作办法。王石在登顶后的庆祝酒会上，就特别感谢了自己的夏尔巴扎西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央视阿姨也可以登顶。几乎每一年，都有职业登山家在攀登世界之巅的途中遇难。在大本营，很多人会同我们谈起2006年5月中旬那黑色的一周，在7天里，5名外籍登山家相继遇难。
站在大本营，仰望珠峰，宁静的旗云挂在半山，峰顶清晰可见。
那一刻，我们所有人都有了攀登的欲望。也只有在那一刻，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马洛里会说“因为山在那里”。
人类永远在挑战勇气与极限的路上。但没有一个登山家会说自己“征服”了哪座山。在大自然面前，我们始终心存敬畏。正是因为这种敬畏，很多登山队在出发前，都会请珠峰脚下绒布寺的喇嘛做法事。
同样出于对自然的敬畏，迄今已有近200人成功登顶的干城章嘉峰(世界第3)，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真正到达过顶峰。为了尊重神灵，从1951年英国人第一次登顶开始，所有登山队在距离顶峰10米处，就会宣布登顶成功。
最让人类崇拜的英雄，不仅有这些一直在挑战着极限的英雄，更有那些彰显着风度与人性的片段。登山队员们口耳相传的两个人，一个是在离珠峰峰顶1米处时，让自己的夏尔巴先登顶的埃德蒙·希拉里——“这是你的土地，你先上吧”；另一个，是在离珠峰峰顶只有两百米时，为了救助受伤的陌生人而放弃登顶的加拿大人安德鲁。
正是这些英雄的存在，直到很多年后的世界末日，大山会消失，冰川会消失，人性的光辉永不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