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虹飞:辩解不重要,我有录音
编辑让我去采访黄健翔,然后他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唾骂:你做那个人做什么!
编辑说,为什么这么多人骂他?最可笑的是,半夜四点钟,另一个NBA的解说员听说我采访了他,非常愤怒地,把我大骂了一通,认为我失去了良心!作为一个理工科学生,我很清醒,不是说很多人骂他,就是他值得骂的理由。
另外,我想公允地看待这个人。这是我所有的初衷。我甚至这样假设:那些关于黄健翔的炒作并不是他想要的。而那些骂他的人,只是因为没有真的接触过他而产生的误读。大家都误解他了。就好像我相信,超女们只是陪朋友去参加超女然后不小心得奖一样。对于一个从不参与娱乐新闻的记者来讲,我偏向于相信一切。
于是我接了这个单子。对我来讲,这和我过去接的单子是一样的。除了做黄健翔的专访外,我做了大量的外围采访。当然,这也有另一名记者的很多劳动在内。不是我一人所为。我们主要以采访他的朋友为主。至于中央台的人,他们基本上已经封口。一个举足重轻的人给我发短信:我不想参与这么无聊的事情,对不起,请为我保密。几乎所有的人都请我保密,除了李承鹏和董路。
我当然是带着目的去的,我的目的是想让他敞开心扉,友善地谈他的往事和内心世界。比如,他是如何热爱足球的,又如何在婚姻中受伤并且尽力做好一个父亲的,更重要的是,他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的误解,中央台有无对这么有才干的人进行压制,他有什么委屈,然后我会把这些录音了,连带标点符号都写下来。如果他愿意谈及音乐那就更好了,如果他说,我从小就想当一个摇滚歌手……我也许会立刻忘记自己的中立立场都不一定。可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如同一个记者说,和他的任何对话都会被立刻堵上。这样的小聪明,我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过度防范,一种对他人的不信任造成。
后来为了怕他难受,我甚至连让他澄清自己是否赌球,以及离婚的官司的事情,我都不问。他在此之前,已经和一名记者不欢而散了。我觉得我们的交谈虽然不到推心置腹,至少还算愉快,我也很愿意照顾他的心情。不提让他太难受的事情。这时候我想,他会不会觉得,这样已经是对一个记者,很好,很好了呢?他是不是应该认为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呢?
我怀着感激之心回来,写稿子,大概连续写了三天。为了保证大部分材料是一手的、准确的,我基本上,保证所有的引言都有出处,我写得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,跟我写随笔的跳跃文风大相径庭,简直是写一个论文一样小心,就差标出注解了。我写了一部分,又再打电话给他的朋友,打了很久,反复打,到了他认为我实在不够聪明为止。仔细求证一些传言。所以,我文中写的,属于基本事实。另外,我基本上是用别人的话来讲话。记者,不过是一个中介,中介是不大搀杂个人色彩的。
在写稿子的过程中,我的认识越来越清晰:大家都开始烦这个事情了,我更是如此,我巴不得这个事情赶紧结束。我始终认为一点:在这个事情上,那些“捍卫自由”、“捍卫激情”等一厢情愿的公众话语,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具体的事件,变成了一种“过度阐释”。黄健翔本身,并未清晰认识到这样无聊的、琐碎的娱乐化,他自己也并不加以反省,除了怒气冲冲地指责媒体,好像一个摇滚歌手一样。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,这个娱乐时代,并不缺乏“激情”,更多的是缺乏自我克制和自我反省。
作为一个记者,我始终会对我的受访者表示友好。就像我对马晓春、吴清源、贾平凹、郭德纲、宁财神、贾樟柯、余华、宁浩等人表示友好一样,以三年47万字的专访为证。所谓的辩解并不重要,我有录音。
吴虹飞(内容有删节)
附吴虹飞个人简历:
吴虹飞,广西侗族人。清华大学环境工程、中文系双学士,现当代文学硕士。作家,摇滚歌手。曾为《新京报》记者,《南方人物周刊》记者,《南方周末》特约撰稿人。出版过《征婚启事》等,摇滚唱片《幸福大街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