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你而言,外面的世界不过是个大监狱。
——献给狱中的周星星的星
当我获悉曼联终于要夺得冠军的消息之后,我确信自己已经从前段时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我早就说过,我并不讨厌曼联,反而由于深深的同情,我对这支球队竟然慢慢产生了一些好感。甚至当这种同情心最为强烈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曼联球迷,与他们一起高兴,痛苦,哭,或者笑。对于这一点,我一点都不惊讶。
而对于阿森纳,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去做最后的告别。然而,失去新鲜度的现实,散发着腐臭的现实,总是如此无情的呈现在我的面前。由此,我决定去忘却那些灰色的记忆,因为这个世界上将不再存在痛苦。
按照阿森纳球迷的讲述,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阿森那的足球更美丽的东西了。我承认他们性格孤僻,词汇贫乏,甚至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无法找到更好的形容。尽管表面上很贫穷,但是他们却从来都自负的认为,阿森纳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,它就是为了美丽的艺术足球而存在的。艺术足球,多么美丽而神圣的名词!
可以说,阿森纳的足球无疑是美丽的。然而这种美丽只存在于俗世球迷的幻想之中,实际上,阿森纳的幻影,已经远胜于现实中的阿森纳。在某个夜晚,伦敦阴郁的天空下,我们已经逐渐分辨不出到底是足球本身,还是因为我们的热爱,让我们觉得它是如此美丽。或者,这两者早已合而为一。总之,这种美丽无与伦比,魔幻至极,最后却幻化为零。
我从来不曾让自己屈服于这种虚幻的美丽之中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关心肉体甚于关心精神。美丽的足球或许处处皆是,然而在现实里却看不见。在这一点上,它甚至酷似曼联,切尔西,国际米兰,或者尤文图斯。冠军的奖杯必须是清晰的,明朗的,肉眼可见的,光灿灿的,熠熠生辉的东西。
然而,阿森纳的足球是荒诞的。
墨丘利将西绪福斯强行带入地狱,并为他准备了一块巨石,于是西绪福斯不断的将这块巨石推到山顶,而石头有因为自身的重量重新滚回山下。当我们在看阿森纳的足球的时候,他们一次次的辛辛苦苦的组织进攻,然后那些阿德巴约们再将这些机会一一浪费,最后无功而返。我觉得这种无用的进攻无疑是一种折磨,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。我们有理由去怀疑一切。于是,在某个周末的晚上,我宁愿关上电脑,终于不再让自己受煎熬于阿森纳的这种足球。或者,我们可以转而去欣赏一场鲁尼,小小罗们的进球盛宴。
花与剑,菊与刀,征服与游戏,爱情与死亡。当阿森纳相继输给利物浦,曼联之后,我知道,历史终止了。世界确实在没落,在自我毁灭,我之前的种种预言果然应验了。孤独愈发膨胀,简直就像一条狗。
阿森纳死了。
如众人的愿望,美丽的阿森纳终于死了。它是自杀而死的。荒诞的创造者从来不去珍惜它们自己的作品,他们可能随时会放弃,并对生存的意义发出疑问。于是,尼采疯了,梵高,波德莱尔,海子自杀了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温格教授实际上是一个荒诞诗人或者剧作家。所以,对于阿森纳球迷所说的温格是一个完美主义者(或者说理想主义者),这种无聊而滑稽的想法,我根本就不想去反驳。加拉斯的眼泪,法布雷加斯的沮丧,或者温格的无奈,都可以轻易的作出说明。
以这种方式离去,是被世界所拒绝,还是自己拒绝了世界?尼采说,艺术,唯有艺术,我们有了艺术才不因真理而死亡。但是当冠军的光辉渐渐远去的时候,这种浪漫令我如此困惑,当我试图以各种方式去描述阿森纳的死亡的时候,我好像双手触摸着浑身是血,但尚余体温的女性尸体的乳房。
我决定直面眼前的一切,向这黑暗的世界敞开双臂。在我的眼中,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透明的不规则结构体。或许,给我一把火,我不仅可以把酋长球场烧掉,这把火还可以怀我们以自由之身,并帮助我们找寻到一直以来我们以生命为代价苦苦追寻的答案。
……茫茫的火光中,当阿森那确定真的已经死去,我突然发现,我又找回了我第一次看到阿森纳足球的那种感觉。我终于明白,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阿森那的足球更美丽的东西了。这是真实的。